我的 personal agent 是一个文件夹

昨天我有些累，差点就不去健身房了。出门前，我随口问 AI：“如果今天去练背，练哪些动作比较好呢？”它说累了就练轻一点，重量比上次减两三成，接着排好了四个动作，每个三组。计划摆在眼前，我反倒想去了。

晚上，我把三餐吃了什么、各花了多少钱一样样报给它，最后问了一句：“今天花了多少钱？蛋白质够不够？”它算出蛋白质还差多少，提醒我补一勺蛋白粉，又把花销记进账本，顺手对照了这个月的预算。

这些我一个字都没打，全是对着微信输入法说出来的。以前要想半天才能拿主意的小事，现在说一句，就交给它了。

替我做这些事的，是我的 personal agent。它不是什么 App，只是我电脑上的一个文件夹，用 Claude Code 打开，它就在里面干活。

它长什么样

健身只是其中一个模块。以昨天为例，整个文件夹大致是这样：

这张图也是我描述给它、由它画出来的。文件夹还能直接用 Obsidian 打开：AI 在里面写，我在 Obsidian 里读。文件之间用双链互相引用，点一下就跳到出处，也能看到一条笔记被哪些地方引用过。

我想有四块是每个人都用得上的：

• 每天的记录。 笔记、日记、录音、照片和与 AI 的对话，都按日期存放，读过的书和文章也在这里。这是 AI 对我的记忆。
• 知识。 我参考的是卢曼卡片盒的思路，讨论后确定下来的想法，一条一条写进 Wiki。最要紧的是文献和索引：每一条都链回出处，再由 AI 生成的索引把它们串起来。
• 关于我。 做过的事、性格、经历和项目都在这里。写简历、做自我介绍时，材料从这里取。
• 身边的人。 AI 不知道我和每个人之间发生过什么，录音转写还常把人名写错，有位老师的名字就被转成过两三种写法。所以我给每个人建一个文件，记下这个人是谁、名字怎么写、我们之间有过哪些事。现在已经记了三十多人。

其余的都是模块，按需添加。每个人过的生活不一样，需要的模块也不一样：

• 健身。 每次练了什么、多重、几组，一张动作库，一张训练安排，还有每天的蛋白质够不够。
• 写作。 一个选题库，记想写、在写和写过的题目；博客一篇文章一个文件夹；一份写作规范，每改完一篇补一条。
• 游戏。 玩《原神》的话，可以建一个原神文件夹，放角色养成、配队和资源规划，再存一份注明版本的攻略。我自己建的是王者万象棋，存着阵容和克制关系。

需要新功能，就新建一个文件夹，在主文件开头写明规则。健身和消费这两个模块，就是前几天我随口说了一句“想每天记一下”，它当场建好的。

做得多了，有些事步骤固定，还会反复做，我就把做法沉淀成 skill，也就是一份写清步骤的说明，有时附一段脚本。值得沉淀的，都是在做的过程中发现的：这件事以后还会做，换个场合也用得上。现在一共有七个，比如把通义听悟的录音转写导成 Markdown、导入电子书、做小红书卡片、把文章推进公众号草稿箱。小红书文案怎么写，以后也可以这样沉淀下来，写出来才统一。

从零开始：把过去的东西搬进来

文件夹要好用，先得有足够多的资料。可刚开始，它是空的。

搬资料我没有自己写脚本，只是把 Notion、flomo 的 API key 交给 AI，让它自己去拉，我在一旁看着。后来干脆把整台电脑的访问权限也交给它，让它去翻过去的记录，大学时候的旧电脑上也装了 Claude Code。以前做过的个人项目、小 demo，还有毕业设计和实验报告，都被它一样样翻了出来。

翻出来之后，它还会归档、分类，放到该放的地方。它找到毕业设计的代码在哪个压缩包里，就顺手补进了我大学那段经历。

如今按日期存放的记录，最早能追到 2021 年 6 月，前后一千两百多天。这些才是它了解我的底子。以后我还想把手写的日记也拍下来导进去，看看这些年自己是怎么变过来的。

我拿它做什么

健身和吃饭只是最日常的用法。这一个月，我还用它做了不少事：

• 找工作。 改简历、准备面试，面试后复盘哪些题没答好。它清楚我做过什么，一些我自己都忘了的经历，它能从旧材料里翻出来。
• 做博客。 博客发文章、换框架、上线、加访问统计，都是和它一起做的。
• 当信息官。 它替我筛信息源，挑出值得看的内容，这件事我专门写过一篇。¹
• 画图。 描述一下，它就画出来。大学写实验报告时，一份几十页，写到要出图就得换个工具，流程图还要在 Visio 里一点点拖。现在想起来都累。
• 写作。 它起草，我做编辑，这篇也是这样写出来的。
• 理解自己的情绪。 面试后的焦虑，做完决定还反复琢磨的纠结，我说出来，它帮我一点点拆开。我还请它翻出过别人从前夸我的话。

其中读书和了解新领域，值得多说几句。

读书

现在读书，变成了一边读一边和 AI 讨论。读的时候我把想法告诉它：哪句话触动了我，哪个词不认识，书里冒出了什么问题。它跟着批注，解释一些东西，补充背景。

有时候它还帮我画地图。读《巴黎文学地图》时，我对巴黎不太了解，它直接把书里的地方画成了一张巴黎地图，不用我自己去网站上搜，很方便。

一本书也会把我带到别处。读巴黎时读到拿破仑，我发现自己并不清楚他到底做了什么，就问了它，后来把他记进了想了解的领域。

这些对话都存在那本书自己的文件夹里，和书放在一起。读完以后，我们一批一批过我的笔记，一起画思维导图，每个节点都链回书里的位置。以前合上书，读书就结束了；现在读的时候想到的东西，都留了下来。

把模糊的东西变确定

想了解一个陌生领域时，我常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，也不知道站在哪里。其实我知道一些，只是说不清。我一害怕，就顾不上拆解，理性先缺了席。AI 正好擅长结构化，它先把这个领域拆成几步，我再一步步对照，就能看出自己走到了哪里。

在前公司时，我一直觉得自己不懂制造业。后来让它把一座工厂拆成六块：接单、设计与工艺、计划、采购与仓库、生产执行、质检与出货。一对照才发现，有些我懂，有些确实不懂，没有想的那么可怕。让人一下子陷进忧虑的，往往只是那份模糊。

我的想法原本很零散。它能把散在各处的东西找出来、拼在一起，再和我一起琢磨，能拼出什么新东西。

它还会把做一件事的过程完整地留下来。以前我往往只记最后的结论，中间是怎么想的，大多丢了。现在和 AI 讨论，我怎样一步步走到结论，都会被记下来。这篇文章前后改了好几版，每一次我说了什么、为什么这样改，都存成了一段对话。

为什么是文件夹

在这之前，我做过好几个版本，留下两条教训：

• 存了记忆，却不知道拿来做什么。 最早我自己写脚本存记忆，做了个小 Agent，接的是 Kimi、智谱这些模型；后来又把最原始的日记交给 AI，让它总结我是怎样的人，想把这份总结给别的 Agent 用。记忆和总结都有了，可信息量太少，我也没想好拿它们做什么，用起来空空的，没有闭环。
• 工具别自己搭。 再后来我自己搭了一个 Agent，带着各种工具，能边读书边讨论，算是进了一步。可它功能不够强，界面也不好看，工具和文件夹都得自己维护，终究不如 Claude Code、Codex 方便。

试了几次我才明白，最要紧的是自己拿它来做什么。所以这一版，Agent 直接用现成的 Claude Code 或 Codex，我只管文件夹的目录，心思都放在用上。这个思路来自 ciaoye 的分享。²文件夹里都是纯文本，换模型、换工具，资料始终在我自己手里。

我只给它写了一份说明书 AGENTS.md，最要紧的是三条：原始材料原样保存，不改写；分清是谁在说话，AI 的回复不算我的观点；拿不准就写“待确认”，日期、人名、数字一概不猜。

用下来的体会

用了这一阵，我最大的体会是要信任它，把那些得想半天才能拿主意的事，尽量交出去。以前用训记，每次都要自己搜动作、一项项点；现在更像请了个教练，计划由它来排，我只管练，别借力这类细节自己留心。记账也一样，不用专门做个 App，在对话里说一句，Markdown 和 CSV 就记下来了。这个用法是从兰小欢老师那里学来的，他把自己的基因和运动数据交给 AI，做健康分析。³

记三餐这件事，我以前一直做不到。2022 年我去看中医，是一位老奶奶，她让我把每天的三餐记下来。我嫌麻烦，每天写那么多还得整理，根本不想记。现在回头看，她说得对：记下来，看看自己吃了什么，才知道怎么调整。健康终归得自己负责，医生不可能什么都替我管。如今说一句就记下了，记上一段时间，怎么吃、怎么生活更健康，心里自然有数。

交出去，不等于什么都不管。

它拼出来的东西有时会有出入，我做的是这件事，它记成了另一件。发现了就让它回原处改，每一条都链着我当时的原话，找得到出处。大体可以放心交给它，细节由我来校对，毕竟我经历过什么，只有我自己最清楚。

它也不会自己知道我要什么。健身那张安排表，是我先说了一周练几次、哪些部位轮换，它才排得出来。我得先想清楚要怎么用，再看它能不能做到。

计划也赶不上变化。开头那天，AI 把练背的动作排得妥妥当当，我也被它劝出了门。到了健身房一看，练背的器械一台空的都没有，只好改练肩。（下次可以让它多排一版备选：器械满了，换哪几个动作。）它排得再好，也不知道器械有没有人用。

这和它待在哪里有关。我的 personal agent 是 Mac 上的一个本地文件夹，不在云端，只有坐在电脑前才用得上，进了健身房就只能靠自己。我觉得这样也好。在家和它一起做规划，到了现场自己拿主意，不必时时刻刻带着 AI。

我心里一直有个样子，是《原神》里的伊涅芙。她是艾诺做的机器人，像个管家，替艾诺规划、梳理生活，比如把经费分成工坊用的和买零食的。今年 4 月，我就跟 AI 说过，想做一个像她那样的助理。5 月又想到，她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，是迭代了很多代、不断试错，才成了后来的样子。我的 personal agent 也一样，前面几版都是试错，到这一版，总算有了一点生活助理的雏形。

你会怎么用？

我的做法未必对。在我看来，personal agent 现在还是一个中间形态，大家都在试，这件事本身就很好玩。

像 Muse 这样的产品在云端，连着邮箱、日历和 LinkedIn，随时随地都能用，有位老师就带着它去了一趟美国，约到了想见的人。⁴不过这类产品的数据大多关在自己家里，我想把很久以前的几个想法翻出来放在一起看，或者让写代码的 Agent 也读到，就不太方便。我这个只能在家里用，长处是记得我自己的过去，而且都是纯文本，换什么工具都读得到。

以后它会长成什么样，我也说不准。看了 Muse，我倒是想学它持续追踪的本事，给文件夹加上定时任务，替我盯着最近常关注的东西。这是我以前没想到的，具体怎么做，还在想。